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有些界限，一旦被触动，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也明白，李相夷不是可以随意糊弄、敷衍了事的孩子
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也有……承担真相后果的勇气与心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和夜鸟的啼叫
良久，魏无羡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也带走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他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李相夷的注视：
“好”
“我有一物名为回纹鉴” 魏无羡声音平缓，“并非攻击或防御之宝，唯一的作用，便是追溯、映照、重现……过去”
“我可以以此为媒介，将我记忆中，与李莲花相关的那些重要片段，显化出来，让你……亲眼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相夷骤然亮起、却又夹杂着紧张与难以置信的眼眸上，继续道：
“并非全部，也并非最私密的部分，但足以让你明白，他是谁，我们之间经历过什么，以及……”
魏无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怅惘与温柔：
“他之于我，意味着什么”
李相夷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不过，”魏无羡话锋一转，收起了回纹鉴，那奇异的波动也随之消失，“今日太晚了，你喝了酒，情绪也不稳，贸然观看过去影像，容易心神受损”
他看着李相夷瞬间变得急切、想要反驳的神情，抬手制止了他：
“明日”
“明日，还是此处，我会将一切谜底揭晓”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仿佛已经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李相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魏无羡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魏无羡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好！”李相夷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发紧，却依旧坚定：
“一言为定！”
魏无羡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回去休息吧”
李相夷没有再多言，最后深深地看了魏无羡一眼，那一眼中，有忐忑，有决绝，也有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然后，他抱着失而复得的少师剑，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跃下屋顶，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屋顶上，又只剩下魏无羡一人
他重新躺下，望着那轮似乎更加明亮的明月，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个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
烈酒入喉，烧灼着五脏六腑
“明日啊……”他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苦涩还是释然的弧度
他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壶抛向夜空，任其化作一点流光，消失不见
然后，闭上眼，仿佛要在这屋顶的夜风与月光中，将所有的纷乱思绪，都沉淀下去
………
翌日，天光晴好
约定之时将至，魏无羡早早便来到了昨夜那处屋顶，负手而立，望着天际流云，心中思绪万千
回纹鉴静静地躺在他的乾坤袋里，冰凉而沉重
他打定主意，今日便将一切和盘托出，无论李相夷得知真相后，是震惊、是抗拒、是释然，还是其他任何反应，他都坦然接受
然而，就在他准备取出回纹鉴，静候李相夷到来之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后山的宁静
一名四顾门值守弟子匆匆跑来，在屋檐下站定，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与不确定：
“启禀魏公子！山门处……来了一辆极为奇特的楼车，自行无马，悬浮于地三寸，通体木质，雕梁画栋，檐下还挂着灯笼，上书莲花楼三字！”
莲花楼？！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弟子继续禀报，语气更加古怪：“驾车之人自称……是一位名为李莲花的神医，说是……听闻四顾门李门主近日身体微恙，特来拜访诊治”
李……莲花？！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直窜头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花花？！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乾坤晷不是只有极小概率引发时空错乱吗？难道花花也……
不待他理清这爆炸性的信息，另一道白色的身影已如疾风般掠至！
正是接到弟子禀报、匆匆赶来的李相夷！
他显然也听到了禀报，脸上震惊之色丝毫不亚于魏无羡，甚至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你说什么？莲花楼？李莲花？！”李相夷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看向屋顶上同样呆住的魏无羡，眼中充满了惊疑、审视，以及一种被“正主”突然找上门来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那弟子沉声吩咐，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快！快请……那位李神医进来！”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个让魏无羡魂牵梦绕、甚至可能影响了自己命运的“李莲花”，究竟是何方神圣！究竟与他李相夷……相似到了何种地步！
弟子领命而去
李相夷足尖一点，也跃上了屋顶，与魏无羡并肩而立
他看着魏无羡那副罕见的、几乎可以说是“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那股荒谬感更甚，忍不住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与探究：
“魏兄，看来……今日不必劳烦你的回纹鉴了”
“这位正主，亲自上门了”
“我正好看看，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