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纯血鸿蒙诀 > 第799章 救命稻草
    褚枫忽然甩开了左右搀扶的手。

    那动作不大,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可褚玥和李小翠都被一股柔力推开。

    他手中的拐杖——那根刚刚还雷光暴起——此刻又恢复成光滑的枣木棍模样,暗沉沉的,毫不起眼。

    他拄着拐,一步一步向那三间老屋走去。

    脚步很稳,稳得不像一个需要拐杖支撑的人。

    “咯吱吱……”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痕,每个印子都踩得极实,仿佛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一路踩进地底去。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褚枫没有回头。

    屋里比外面更暗。油灯搁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灯芯将尽未尽,火苗只有豆大一点,挣扎着吐出昏黄而浑浊的光。

    光线勉强勾勒出堂屋的轮廓: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墙角一张低矮的竹桌……

    桌上杯盘狼藉,残羹冷炙尚未撤去,酒葫芦敞着口,倾倒在桌上,整个房间飘溢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酒香。

    那是人间烟火的香气,是家的味道。

    褚枫在堂屋中央站定,转过身来。

    烛台就在桌上,触手可及。

    他却没去拨亮灯芯,任凭那点将熄未熄的昏光笼罩着每个人的脸,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模糊成晦暗的阴影。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波澜,“随便坐。”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跟进来的四人,最后落在褚玥和林天翔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带小妹和妹夫,到里堂给爹娘上柱香。”

    说完,他不再多言,率先挑开了通往里屋的那面蓝布门帘。

    帘子很旧,洗得发白,边角处磨出了毛边,能看出经纬。

    帘子掀起的瞬间,里屋更深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出,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檀香气。

    褚玥愣住了。

    随即,一种近乎狂喜的希冀从她眼底猛地窜起,烧得她眼眶发热。

    她几乎是扑到林天翔身边,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天翔,快……快!”她声音发颤,努力想挤出笑容,那笑容却扭曲得比哭还难看,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二哥……二哥他让你进家门了!他让你给爹娘上香了!”

    她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褚家屯,在褚家这间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老屋里,能让一个外姓人、一个未曾明媒正娶的“女婿”,进到供奉祖宗牌位的里堂上香。

    那不是简单的礼节,那是认祖归宗般的接纳,是把这个人真正刻进家族血脉里的认可。

    这是她百年来梦里都不敢奢望的场景。

    此刻,二哥的生死,李小翠的安危,甚至她自己的性命,都攥在这个一直笑吟吟的“褚家女婿”手中。

    这根突然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这根维系着最后亲情幻想的丝线,她必须抓住,死也要抓住。

    “好、好、好……”

    林天翔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旋即又恢复成那副温润含笑的模样。

    他反手握住了褚玥冰凉颤抖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力道,声音也放得柔和:“给岳父岳母大人上香,本是应当的。”

    他拉着褚玥,便要随褚枫往帘后去。

    “少宗主,不可!”

    石千仞那肥胖的身躯向前挪了半步,地面似乎都随之微微一沉。

    他那颗硕大的脑袋摇得像暴风雨中的拨浪鼓,黄袍下的肥肉跟着剧烈颤动。

    那张总是笑眯眯、一团和气的脸,此刻难得地绷紧了,每道皱纹都刻着警惕。

    细小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如同黑夜中的鼠类,警惕地扫视着昏暗堂屋的每一个角落。

    斑驳的土墙,低矮的房梁,尤其是那面还在轻轻晃动的蓝布帘,仿佛那后面藏着噬人的猛兽。

    “小心有诈。”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重量,不容置疑。

    “是呀,少宗主。”

    童美樱也袅袅上前,红裙在昏黄油灯光下如一摊缓缓泼开的、粘稠的鲜血。

    她看似随意地挪步,伸出手,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拍了拍褚玥的肩头。

    那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昵。

    可褚玥却猛地一颤,感觉像是被冰凉的毒蛇信子舔过,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头顶,浑身瞬间僵硬。

    “玥儿,”童美樱的声音又柔又媚,像掺了蜜的毒酒,可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却冰冷如万载玄冰,没有丝毫温度,“劝劝你二哥……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把鸿蒙通天塔交出来,一家人,何必闹到兵戎相见,白白伤了和气,丢了性命?”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残忍而美丽到极致的弧度。

    目光转向那面蓝布帘,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旧布,看到里面静立如松的褚枫。

    林天翔脚步微顿,侧头看了童美樱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童美樱妩媚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了紧握着褚玥的手,掀开帘子,一步踏入了里屋的黑暗之中。

    小主,

    褚玥被他牵着,踉跄跟上。

    帘子落下,隔绝了内外。

    里堂比堂屋更加狭小、昏暗。

    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神龛前长明灯碗里那点如豆的灯火。

    火光跳跃,将供桌上两个并排而立的黑漆灵牌映照得忽明忽暗。

    灵牌木质深沉,刻字填金,左边写着“故显考褚公讳远山府君之灵位”,右边是“故显妣褚门李氏讳若兰孺人之灵位”。

    牌位前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三根未曾点燃的线香搁在一旁。

    空气里檀香的味道更浓了,混杂着旧木、尘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时光停滞的寂寥气息。

    褚枫已经站在供桌旁,背对着他们,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又格外孤寂。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黑色的火折子。

    “嚓——”

    微弱的火光划过黑暗,点燃了三炷线香。

    细烟袅袅升起,在静止的空气里划出三道笔直的青痕,然后渐渐弥散,融入昏黄的光晕中。

    林天翔松开褚玥的手,走上前,从褚枫手中接过点燃的香。

    他的动作很稳,神情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异常肃穆,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庄重。

    他撩起黑袍下摆,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双手持香,举过头顶,对着灵牌缓缓三拜。

    褚玥看着他挺直的后背,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一刻,恍惚间竟觉得眼前这人,或许真有几分真心。

    她也连忙跪倒在他身旁的蒲团上,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

    她俯身叩拜,额头触及冰凉的地面,心里翻江倒海,是绝望中抓住一丝微光的悲喜交加,更是对即将到来未知的恐惧。

    祭拜完毕,林天翔将香插入香炉。

    三炷香并立,青烟缭绕,缓缓升腾,模糊了灵牌上的字迹。

    褚枫静静看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仿佛有极幽暗的微光一闪而过。

    他转身,示意二人可以离开了。

    然而,就在褚枫准备带头走出里堂的瞬间——

    “噗通!”

    褚玥没有起身,反而猛地转向林天翔,双膝重重跪倒在地,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

    就那样以最卑微、最狼狈的姿态,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死死抓住了林天翔黑袍的下摆。

    “天翔……夫君!”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求你……我求求你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褚枫,又看向帘外隐约透出的、石千仞和童美樱模糊的身影,巨大的恐惧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矜持和希望。

    “放过我二哥……放过小翠!鸿蒙通天塔,我们给你!什么都给你!”

    褚玥语无伦次,泪水汹涌,“二哥他……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他不会再威胁到任何人!小翠也只是金丹修为……求你……看在这百年……看在我……看在我对你……”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头,抓着黑袍的手指骨节泛白,仿佛要将自己的性命、尊严,一切的一切,都揉碎了,捧到这个男人脚下,只求换取那一点点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