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在终端屏幕上清晰地铺开。
不止是主路与大门，连唐家内部几条必经通道的影像也一览无余。
这也是不得已。
谁也不知道姓黄的会不会真急了眼。
唐柯胳膊搭在桌沿，垂眼看着，半晌低低哼出一句：
“还真来了。”
也算是意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挑这个时间。
他瞥了眼屏幕一角跳动的数字——
快十点了。
“算了，赶紧应付了吧。”
待会儿还有别的约。
他关掉屏幕，起身朝外走。
夜风迎面拂来，裹着庭院里草木与泥土湿润的气息。
他朝主院落的方向望了一眼，灯光疏落，树影幢幢。
他轻轻呼出口气，近乎自语地低喃：
“唉，到年纪了啊——”
肩背刚舒展开一半，动作却蓦然顿住。
“哥——！”
清亮的声音几乎贴着耳畔响起。
唐柯转过身，顺势拍了拍胸口，脸上摆出副受惊的模样：
“哎哟......想吓死我啊？”
唐悠悠就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眼里映着廊下的光。
“我正要找你呢。”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却掩不住那股雀跃：
“今天商场碰到的那两个女孩，她们住哪儿呀？我想去找她们。”
唐柯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这才认识多久，就想着往人家里跑？”
“什么嘛。”
唐悠悠扬起下巴，理直气壮：
“好不容易交到新朋友，还不让我多走动走动？”
果然。
唐柯摇了摇头。
从商场回来之后她那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的样子，早就说明了一切。
“人应该是住莫家的，不过是在城东那块，距离不近。”
他迈步朝院外走去，声音很平淡：
“让你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
刚跟上来的脚步声停了。
唐悠悠肩膀微微塌下来，低头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
“......哦。”
也是没办法的事。
最近家里的气氛，哥哥偶尔凝重的神色，她都看在眼里。
夜风穿过回廊，带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过——”
已经走到院门边的身影没有回头，只有懒洋洋的尾音随风飘了过来：
“如果有人带着你去，我倒能放心些。”
唐悠悠倏地抬起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谁呀？”
“你猜——”
人影已拐过门墙，只剩那句拖长的调侃散在风里。
她怔怔站在原地两秒，突然跺了跺脚，冲着空荡荡的院门方向喊：
“好啊你——！”
————————
这是来桐珏的第几个夜晚了？
顾晟倚着天桥栏杆，一时竟有些算不清。
桥下车流穿梭，划出一道道拖长的光痕。
远处，建筑群的顶灯轮廓连缀成片，在夜幕里铺开一片虚假的星河。
繁华，冰冷，纹丝不乱。
这座城——
不，或许任何一座城都一样。
只要灾难还没碾到眼皮底下，一切就还能维持着惯有的、令人心安的秩序。
“诶，你看这份节目单，这次庆颂大会要热闹了——”
一对情侣擦着他身边走过。
“这些名词，我怎么听都没听说过？”
男伴的回应则透着外城人初来乍到的茫然。
“都是我们桐珏的特色呀，到时候带你好好见识见识......”
声音渐远，融入模糊的背景音里。
顾晟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指间的银戒。
微凉的触感上，隐约能触到四道浅浅的刻痕。
......四。
这个数字，可不太吉利。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城市深处。
时间在车灯的拖影里无声流逝。
偶有路人的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停驻，又匆匆移开。
直到一阵脚步声停在他身侧，不再往前。
荆絮清了清嗓子，声音绷着：
“跟我来吧。”
顾晟侧过脸，目光淡淡地扫过她。
这脾气......是该治治。
换个人，她这样早活不成了。
“等等。”
他没动，反而从口袋里掏出终端，指尖一划，屏幕亮起。
“认得么？”
荆絮抬眼扫向屏幕上的照片。
“他还真把这东西弄出来了......”
她眉头倏地一抬：
“你应该不陌生才对，以前你和某位作对的时候，不也见过类似的手段？”
以前？
顾晟指尖微顿。
化骨晶为活物......予死物以行动之能？
“深红议会？”
那是元齐霄当初的手笔。
略有不同，但那份让死物“活”过来的核心，何其相似。
“对。”
荆絮转过身，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些：
“他当年和谕师一起见过那份技术，也提过这个构想......没想到，真给他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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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算有点本事。
顾晟按熄屏幕，冷光从他眼底褪去。
“那就没错了。”
荆絮一怔。
“......什么没错了？”
他抬起眼。
目光很淡，却莫名让她呼吸一滞。
“没什么。”
他收回视线，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越过了她。
“确认一下而已。”
人已走到前头，话音才随风飘来：
“抓紧时间，我晚点还有事。”
荆絮望着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眉头拧紧了。
和这人打交道，总有种踩不实的感觉。
既猜不到他下一句会接什么，也不知道哪句看似平常的话，背后又指着什么。
下午勉强达成的共识，并没让她觉得轻松。
整个过程中，节奏始终握在对方手里，她只能被动地跟。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那片能量场，现阶段如果想用强硬手段处理——”
她快走几步跟上，措辞有些刻意：
“联盟里满打满算，只有两个人能做到。”
前面的脚步没停，连节奏都没变。
荆絮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到底听没听见？
......怎么都不接话茬的。
“他离开中枢时，带走了一个特制的能量容器。”
她索性把话挑明：
“里面封存的是‘过载能’，目前全联盟有能耐硬拆这东西的，除了谕师本人，恐怕也只有你了。”
话说完，她心里那点较劲的感觉淡了，却升起一丝自嘲。
这算什么？
急着亮底牌，就能显得自己更有分量么？
顾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过载能？
他脚步顿住了。
荆絮嘴角终于如愿地抬了起来。
看，还是好奇了不是？
她好整以暇地等着，等他转过身，或至少抛来一个问句。
“那些原力异变后的能力者——”
顾晟的声音平稳传来，问题却转向另一个方向：
“全被你们弄去提取能量了？”
“哈？”
荆絮嘴角的弧度僵住，脑子空白了一瞬。
不是......
他是怎么能瞬间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的？
凭什么？
就凭“过载能”这一个词？
顾晟眼角余光扫过她微僵的表情，不再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小样。
“这些过载的能量，可以用来诱导骨晶内部的能量活性化，没错吧？”
荆絮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好几秒后，她才迈开步子跟上去，动作有些僵硬地走下天桥阶梯。
你是个人啊？
她盯着前面那个背影，把涌到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
行。
你猜，你接着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