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筷子轻擦过瓷碟边缘。
餐桌上只有碗筷触碰的细微声响，连咀嚼声都没有。
顾晟咽下口中的饭菜，抬起眼。
视线左右一扫。
两个女孩都低着头，专注似的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谁也没去碰中间那几盘菜。
他眉头很轻地挑了一下，忽然放下筷子。
“嗒。”
不轻不重的一声。
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其实她们并非真的沉浸于晚饭，只是不约而同地避开视线交汇。
但这一声，还是让她们抬起了脸。
“......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莫心雪先开口，声音有些轻。
“不是。”
顾晟摇头，目光转向她。
她下意识要低头，却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下颌。
“等......”
她耳根一热，对面还有人看着呢。
“你也是。”
顾晟侧过脸，看向一旁微怔的慕容怜折。
“都看着我。”
他收回手，目光却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
“我说——”
他往后靠了靠：“你俩怎么一副干了坏事的心虚样？”
话音落下，两个女孩同时僵了僵。
尤其是慕容怜折。
她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晃过几个念头。
顾晟先生这反应......有些奇怪。
是真不知道下午商场里的事？
还是装作不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现在藏着不说，反而更显得......
思绪有点乱。
她抿了抿唇，嘴角牵动：
“其实......”
“停。”
顾晟抬起手，没让她说下去。
“先好好吃饭？”
他视线自然地转向莫心雪那边，又瞥了一眼桌面。
桌上这几盘菜，除了他刚才夹过几筷，另外两人几乎没碰。
光顾着低头，哪还顾得上夹菜。
“再不动筷，这些菜我可一个人吃不完。”
莫心雪眨了眨眼，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
“......好。”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慕容怜折。
女孩轻轻吸了口气，也跟着点了点头。
............
水声隐约从楼上传来，淅淅沥沥的，隔着天花板显得有些模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柔软地铺在沙发一角。
莫心雪收拾完碗筷，擦着手走过来，在慕容怜折身边坐下。
两人静了片刻。
“......我们是不是有些担心过头了？”
莫心雪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慕容怜折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袖口。
“对。”
她停顿了一下。
“好像我们有些想多了，顾晟先生应该不会......”
话说一半，又顿住了。
不会什么？
她其实也说不清。
莫心雪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圈淡淡的光晕。
“我好像，一直都在给他添麻烦。”
从见面到现在，不是莫家的事，就是唐家的事。
总是牵连他。
却还没能真正帮上他什么。
“他不会这么想的。”
慕容怜折转过脸来看她。
“知道为什么那晚是我先来吗？”
她往莫心雪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低了些：
“他就是想早点知道这边的情况而已。”
......说得也是。
莫心雪收回视线，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你不也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慕容怜折的手。
从下午那事之后，她就看出来了。
女孩的情绪一直有些低，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总归和他有关。
“我......哪有。”
慕容怜折别开视线，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
“我只是......”
还是没能成为足够强的那个人。
她闭了闭眼。
莫心雪心里微微一软，伸手揽过她的肩，将人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我只是个普通人哦。”
她手指一下下顺着对方的长发，动作很缓：
“所以对我来说，你们已经都很厉害了。”
这话落进耳里，慕容怜折指尖蜷了蜷。
“普通人......”
是啊。
那一年，她也还是个普通人。
如果不是遇见他，根本不会走上这条路。
尽管最初是朝着他的方向去的，哪怕现在知道追不上，也还在努力着。
而此刻靠着的这个人，明明和他那么亲近，却也因为身份和处境，有着各自的不得已。
这样想来......
她们或许，都在悄悄羡慕着对方。
“心雪姐......”
慕容怜折手臂收紧了点，脸轻轻埋进她肩窝。
“所以，好好和他说吧，没事的。”
莫心雪侧过脸，贴了贴她的头发。
发丝间有很淡的香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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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口。
顾晟脚步停在那儿，看着沙发上静静相拥的两人。
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静了两秒，他最终没走过去，转身又朝楼上走了回去。
————————
窗外夜色沉静，暖风偶尔拂过，撩起窗帘一角。
“滴滴滴——”
终端轻响。
顾晟靠在窗台边的躺椅里，闻声抬起手腕。
屋内没开灯，终端的冷光映亮他半边侧脸。
“喂？”
他将其凑近耳边。
“在干嘛呢？”
“刚吃完，歇着。”
“......原来你也有这么闲的时候。”
唐柯的声音顿了顿。
“来我家一趟？”
“现在？”
顾晟视线微抬，扫向窗外。
院子外的路灯早已亮起，昏黄光线沿着石径铺开。
刚过八点，不算晚。
“你要是有事，晚点也行。”
“行。”
通话挂断。
顾晟目光落回终端屏幕。
“滴。”
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张图片。
背景像是商场，场面混乱，暗红色的晶兽群正朝某个方向涌动。
他眉头微皱，正要细看。
身后脚步声已靠近。
他拇指一动，迅速按熄了屏幕，才回过头。
莫心雪站在那儿，怀里抱着衣物，应该是正准备去洗澡。
“你什么时候洗好的？”
她看着他。
这姿态，像是在窗边吹了挺久的风。
头发还有些湿，但已经换回了之前那身休闲服。
顾晟轻咳一声。
“没多久。”
总不能说，自己刚才下去了一趟又折回来。
“嗯......”
莫心雪眨了眨眼。
“怜折还在下面，你不去陪陪她吗？”
顾晟动作一顿，双腿一摆，从躺椅上起身。
两步走到她面前，窗外的光被他身影遮去大半。
莫心雪下意识仰起脸。
“怎么了？”
“你......”
顾晟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完全不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