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御帐。
太子萧宇文脸上的恭敬渐渐收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林明锐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低声道:“殿下,陛下...似乎……还有所顾虑。”
萧宇文望着远处连绵的营帐。
轻声道:“不是似乎,是肯定。”
“绕行淮河,于国于民于迁都皆有利,父皇没有理由犹豫。”
“他犹豫的,不是路线,而....是人心。”
林明锐了然:“陛下是见殿下近来在朝中用人行事颇为顺遂,又见林总督势大,且与殿下呼应紧密,故而生疑?”
“帝王之心,自古如此。”萧宇文叹了口气。
“林峰此人虽有才能且是柄利剑,用得好可开疆拓土,用不好……也容易伤及执剑之人。”
“父皇既要用他,又要防他,更要防着我这个太子与他‘勾结’过深。”
“那绕行之事?”
“方案照做,而且要做得漂亮,让人挑不出错。”
“但不必再急于催促父皇决定。”萧宇文眼神恢复冷静。
“眼下更重要的是,稳住朝局,继续推进迁都其他事宜。”
“对了,本宫那个受宠的六弟那边……近日可有新消息?”
林明锐摇头。
如实禀报:“依旧关押在寒山关内狱,由李寒江将军的人看守,并无异动。”
“陛下...也未曾再提。”
萧宇文点点头.
虽然没再说什么,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父皇今日的态度,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些旧事。
每当父皇对某个皇子或大臣起疑时,总会下意识地去平衡,甚至扶持势弱的另一方。
而御帐之内。
庆阳帝并未静下心来休息。
他独自坐在案前,指尖划过一份密报,那是关于太子近期暗中调整部分地方官员的记录。
动作声势不大。
但,都在关键的位置上。
他又想起方才。
太子一党几乎众口一词的支持林峰,提出的绕行淮河的场景。
“宇文……你比朕想的,成长得更快。”庆阳帝喃喃自语,眼中神色复杂。
有欣慰。
也有忌惮。
“林峰……确实是大才,但他终究不是我萧家人,他的忠诚,是对大庆,还是对太子你?”
庆阳帝缓缓站起身。
在帐中踱步。
如今。
这迁都之路才走了一半。
外部有南崇国、金鹰帝国(应翱)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内部若再起波澜,后果不堪设想。
庆阳帝眉眼冷然。
皇权需要制衡,更需要让太子知道,这大庆的江山,最终由谁说了算。
还未到定数之时,太子之位也难登上九五至尊位!
一个念头。
在庆阳帝的心中逐渐清晰。
“来人。”他沉声唤道。
老宦官悄无声息地出现。
“传朕密旨给寒山关守将李寒江。”庆阳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将六皇子萧弘耀……秘密押解至行营。”
“沿途务必隐蔽,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到行营后,单独安置,严加看管,但衣食不得短缺。”
老宦官身体微微一震。
但立刻低头:“老奴遵旨。”
六皇子萧弘耀,那个曾经野心勃勃、犯下大错被囚禁的儿子。
庆阳帝知道他有诸多缺点,其能力心性都远不如太子萧宇文,更无法与林峰的才智能力相比。
但此刻。
将他提出来。
并非真要重用他。
而是一枚棋子,一枚可以用来敲打太子、提醒林峰,乃至平衡朝堂势力的权谋之棋。
庆阳帝将他放在身边。
就是告诉萧宇文:【你的太子之位并非稳如泰山,朕还有其他选择。】
也是无形中提醒林峰:【你支持的,只是太子,而太子的地位,最终取决于朕。】
或许。
还能让朝中那些尚未完全倒向太子的官员们,心中多一番掂量。
至于萧弘耀本人能否堪用,庆阳帝并不抱太大期望。
他需要的。
只是“六皇子”这个名分带来的制衡效果。
“另外,”庆阳帝补充道。
“绕行淮河郡的路线,让兵部与淮河郡再仔细核对三遍,所有潜在风险,逐一列出对策。”
“没有朕的最终旨意,迁都队伍按原计划行进,但绕行准备要继续做。”
“是。”
老宦官领命而去。
庆阳帝走回桌案边,看着地图上淮河郡的位置。
又看向象征行营和未来新都的标记。
目光幽深。
“林峰,你想让朕看看你的淮河……朕会看的。”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你主导的方式。”
“太子我儿,你的路还长,有些心思,还是收一收为好。”
“这大庆的江山,这迁都的棋局,执子的人,终究还是朕。”
庆阳帝自认他现在正值壮年,太子萧宇文自从被林峰推上太子之位后,就彻底放开了手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太子想要在自己这个皇帝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太子想错了一件事。
就是不该这么急功近利的表现自己。
他萧宇文作为太子,在迁都绕行这件事上,做得越界了!
不管萧宇文是真正的想要展现淮河郡风貌,还是想要在背后做些小动作,萧宇文都过了君臣之礼。
萧宇文虽是太子,但终归是臣子。
臣子不该左右君王的想法,更不能把他这个大庆的一国之君置于险地当中。
林峰规规矩矩的当好臣子还好,若是林峰有了二心。
他这个大庆国的一国之君就会被林峰彻底拉下宝座,大庆的江山就会改姓林。
亦或者,太子早就拉拢了林峰。
他们提议绕行,其实就是想要在淮河郡对他这个皇帝动手。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的发芽。
庆阳帝内心也不想去印证这些猜想,可他控制不住。
太子的行为,林峰的提议。
这些因素都在左右他的想法。
让他不得不去疑心他们这么做的动机与判断。
庆阳帝深深的叹了口气:“小宇,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帐外。
夜色渐浓。
迁都营地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星河落地。
而在这片璀璨之下。
帝王的猜忌、储君的野望、能臣的功绩、废子的命运。
如同暗流般再次涌动、交织。
这趟迁都之路,注定不会平坦无恙。
真正的风浪,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