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唐在深夜的北京地下旅馆备考,那种状态令若干年后早已成名成腕儿的自己不胜唏嘘。
在济南那个着名能源大学度过的封闭的本科岁月,尤其是刚刚开始的两年,池小唐觉得跟岑寂的高中时代没什么两样,而且似乎节奏更快压力更大。
那个学校从入学第一天就开始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了。一上来就是英文,用考试来筛选快班慢班,这让池小唐吃惊不已。荒废了一个暑假的英文还经得住真刀实枪的考验么?
只是那种应付考试的技能似乎在补习班一年得到了地狱式的死亡训练,那种肌肉记忆只要保持临战的状态,瞬间就满血复活了。
所以池小唐坦然的通过了考试,去到了英文的快班,那里是全校遴选的优秀生汇聚的所在,大概一个班就那么一个或者两个,整个能源大学大一新生,有限的那么五六十个名额,池小唐赫然在列。
那些家伙怎么说,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如何不凡,对别人都有一种难言的孤傲跟冷峻以及疏离,池小唐对这种端着的心态再了解不过,借以显得自己天纵英才卓尔不群,一言以蔽之,在新的环境要先把自己的人设立起来。
只是在第一堂课轻松惬意的自我介绍环节,所有人都原形毕露了,不是说人设崩塌或者世界就是草台班子之流的显露本相,而是英文展现的真实水平。
口语大概是大部分中国人天生的弱项,那种与生俱来的嗫嚅跟不合时宜的羞涩,对开口讲英文这种事,如同大庭广众讨论男女性爱一般难以启齿。
池小唐则不然,他只需要瞬间启动他那种与生俱来的开朗跟活泛,就能立马达到热烈的状态,英文口语他从来不怵,甚至说某种偏执的狂热跟痴迷也可以。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因于最初的热爱:电影。
所以当那些脸涨得通红的年轻人们在讲台上无不讲着烫嘴蹩脚的英文,而且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如同便秘一般艰难在往外拉扯的时候,池小唐潇洒而坦然的上台了。
他没有如同大部分人那样照本宣科古板教条的自报家门,诸如来自哪里姓甚名谁兴趣爱好之类,一句也没有,那种没有营养的话,那种让别说老外就是国人自己一听就头痛脑裂的混账中式英文,那种老远闻着味道就觉得此生难言的恶心的日常英文,池小唐觉得一种生理上的恶心跟唾弃。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开始一段电影《独立日》的台词表演,对,就是那位好莱坞所幻化的代表地球上所有人类的话事人美国总统的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
演讲自然是高潮迭起:面对外星文明的入侵,如何同仇敌忾,如何珍爱手足,如何舍身取义永不屈服,如何人类文明万古长存生生不息。
台词虽然略显老旧跟俗套,至少对阅片无数的池小唐看来的确如此,可是再简陋的文笔也架不住情绪跟意念的渲染,池小唐挥舞着拳头,慷慨激昂义正言辞,他觉得英文的魅力就应该是如此。
它的这种魅力并不是单纯的语言本身的魅力,而是结合了异族传播的文化跟价值观,以及人们所被被影响与裹挟的世俗的潮流,而这种通俗易懂给人希望的东西,正似乎是中文所欠缺的。
流行与时尚,潮流中的自我实现,这是中文所缺乏的,也就是软实力的问题,世界大我的认同与追随,造就了关于梦想的一切可能。
池小唐声情并茂的完成了他的表演,教室里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带着黑眼镜留着刻板短发的曾老师一脸的木讷。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学中式英文整整二十多年了,她沉闷乏味的人生早已习惯死气沉沉的中式英文。
从接触那些字母堆砌的单词开始,她习惯了填鸭式的死记硬背,还有那些枯燥乏味的语法分析,自己沉浸其中有的时候还觉得变态的自得其乐,可是久了也觉得人生枯竭干涸一样。
可是农村孩子出来讨生活不容易,苦哈哈的熬到了研究生毕业,在大学里混上了讲师,吃上了国家特供的皇粮,虽然倚靠的就是自己都觉得生无可恋的中式英文,但为了生存没有办法。
包括自己的相貌跟穿着,是那样的陈旧与过时甚至丑陋,一身仿佛是文革样板戏的装扮,蓝色的裤子,黑色的工装,黑色的皮鞋,戴着硕大的黑框眼镜,一切都是为了所谓的什么为人师表古朴凝重教书育人。
其实连她自己都觉得对自己的一切充满鄙夷,有几个学生会真心实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