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凉风习习，吹动了阳台的纱帘。
沐橙将宵夜跟水果准备好，零零散散摆满了一桌后，回了对面。
季皖占了赵又又家的秋千，满脑子都是赵家的资料。
自从知道赵又又彻底回去，赵家上下的资料他都快能背下来了。
赵家主家近两代，没有任何的外嫁跟外娶。
那莫名冒出来的少年，骨相跟赵又又的相似程度，不亚于宣告众人，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他真是…那姑姑？
赵羽辞先出来，他换了件黑色的休闲短袖，下身配着条同色的薄款运动裤，褪去正装的疏离，多了几分少年清爽。
深蓝色的瞳孔里，收敛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姐姐不在，他周身那股压人的气场一分不减，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季皖沉着脸，话语中带着几分凝重，“你今年多大？”他或许有猜测，却又不敢深想。
少年垂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没看完的照片，“十五。”
季皖仔细算着时间。
他十五岁，赵又又今年22岁，两人相差七岁。
赵又又五岁那年，姑姑才带她回来，也刚好是那年，她父亲离开。
哦，前姑父应该不是出轨。
不然赵又又只会别说认弟弟，不把他剁了就算万事大吉。
季皖张嘴还想问什么，少年头也不抬，“等姐姐出来再问。”
声音不高，却精准截住了季皖到了嘴边的话。
十五岁的少年，语气里没有一点稚气，沉稳内敛，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季皖顿时一噎，被少年这股远超年岁的沉稳惊到，有了少年的对比，他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形象。
不过转眼，他收起自身的浮躁，周身染上商界历练出的干练持重，眉眼间凝着几分上位者的沉稳，俨然又是那个在外独当一面的季总。
季皖沉默，默许了少年的提议。
虽然还有疑虑，却再也没有探究。
阳台上的秋千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晃动。
赵羽辞将他的转变尽收眼底，却也没在意。
屋内只剩两人，一时静得只剩秋千晃动的声响。
赵羽卿洗漱好出来，跟少年差不多款式的家居服，发丝还带着潮气。
看着季皖难得一见的稳重模样，眼底稀奇，却在看到沙发上坐得端庄的少年时，顿时了然。
她目光一扫，又落向餐桌，她点的宵夜被摆在桌上，还有刚洗好的水果。
看了一圈，没看到沐橙，心底顿时明白。
看吧，她就喜欢跟聪明人做朋友。
赵羽卿随手拉了把餐椅坐下，指尖轻点桌面，“小辞怎么不吃，不合口？”
少年起身，“在等姐姐。”他在赵羽卿身边坐下。
季皖闻声从秋千上起身，上了餐桌，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赵羽卿无视季皖的眼神，把还在冒热气的粥推给弟弟，“先吃点，暖暖胃。”
“嗯，谢谢姐姐。”
姐弟两沉默的吃着东西。
季皖也颇有眼色的替她把小菜递上。
“表哥想问什么？”赵羽卿吃过晚饭，不算饿，喝了小半碗的粥才开口。
“他……”
“赵羽辞，我的弟弟。”
“姑姑……”
“妈妈知道，父亲没有出轨。”
“那……”
“外公，舅舅舅妈都知道。”
“……”季皖自闭了。
合着整个家里就他不知道？！
赵羽卿没再看他，季皖需要时间消化。
她给弟弟又夹了点菜，看着少年吃下，感受到了投喂的乐趣。
半响，季皖才开口，语气里藏着难掩的委屈与失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所以……全家就我不知道？”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静了。
季皖伤心，“爷爷知道，我爸妈知道，姑姑更不用说，家里上下就这么多人，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他感觉自己被排挤了，想生气又茫然。
末了，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嘲，“你们是不是都没把我当家人…”
赵羽卿看着他难得流露的脆弱，拿着一片西瓜递上，“别胡思乱想，不是不把你当家人，是这事牵扯太深，知情人越少越稳妥。”
季皖没接过那片西瓜，“如果这次不是我发现，你们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说。”
赵羽卿也不惯着他，自己咬下那片西瓜，“若非必要，的确不会主动提起，事情牵连甚广，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风险。”
“季皖，外公跟舅舅舅妈不告诉你，也是在保护你。”
这话一出，季皖瞬间炸了，“保护我？这叫什么保护！把我蒙在鼓里当傻子耍，全家上下就我一人不知情，这叫保护？”
他眉眼涨得微红，又气又憋屈，语气带着不甘的质问，“你们是沆瀣一气了，到我这，我就成了要被撇出去的那个！合着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扛不住事，守不住秘密的废物，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季皖越说越激动，他拍着桌子的声音都大了不少，眼底满是挫败，方才的脆弱尽数变成恼羞成怒。
小主，
赵羽卿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哥，别气，是我们没顾着你的感受，但真没把你当外人。”
“这事水深，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变数，不是不信你，是怕牵累你。”
季皖脸色稍缓，却依旧憋着气。
一直低头安静进食的赵羽辞，这时抬眼，放下手中银勺，“知道的人越多，姐姐越危险。”
这话一出，季皖瞬间僵住，周身的怒意仿佛被瞬间抽离，整个人愣在原地。
看着少年那平静的眼睛，他像是想通了什么。
他喉结滚了滚，半晌说不出话，看向赵羽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担忧，先前的委屈与不甘早已烟消云散，只剩后怕。
“你……”
“该知道的，时间到了都会知道。”少年没有过多的废话，银勺轻落瓷盏，一声轻脆便收了话头，重新垂眸进食，利落规整，不再多说。
一旁的赵羽卿点头，“我虽然知道不少，但也是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他们才告诉我的。”
她又递了一片西瓜过去，“所以，不是我们不跟你说，是时间没到。”
季皖这回接下了，冰凉的西瓜压下了他的躁动，只剩涨然跟急切，还有遮掩不住的担忧，“那什么时候，时间才到……”
赵羽卿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凝重，“我明天得回去见一下外公。”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们参与进来。
徐归远好说，路余也早早知道父亲，甚至跟父亲他们是盟友，沈回舟更是，已经牵扯进来。
唯独季皖跟黎颐，这两个不稳定的因素。
本来想跟外公商量后再做打算，没想到被季皖先发现了。
“那我明天……”
“表哥，你明天帮我照顾一下小辞好不好，他刚回来，我怕他不适应。”
低头吃东西的少年愣住。
熄火的季皖也愣住。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