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白天,赵羽生都过得十分愉快。
弟弟妹妹乖巧听话,妻子陪伴在侧,就连公司的事情,都有赵翎清看顾。
他难得重新拿起了毛笔。
“在想什么?”洛羡予午睡起来,在一楼的书房找到他。
一旁是散落的宣纸,上面写了不少字。
一笔一划,皆是风骨。
赵羽生此时还拿着笔,面对一张宣纸,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难题。
洛羡予进来,赵羽生给她搬了张椅子。
等她在身旁坐下,他这才重新拿笔,“在想,该给宝宝取什么名字。”
已经七个月了,是该提前想了。
洛羡予也头疼,“确实,是该准备了。”
赵羽生的笔起起落落,宣纸的墨汁晕开。
他无奈的看着妻子,“我想不出来。”
想要一个好名字,又怕名字太满,压得孩子往后步履沉重。
又怕太轻,护不住孩子往后顺遂无虞。
“赵家这些年风波不断,我能守着家业,守着你们,已经是极限。”
赵羽生搁下笔,指腹摩挲着宣纸上晕开的墨点。
“只求这个孩子,能平安顺遂。”一如当年,小叔祈盼卿卿那般。
盼她无灾无难,盼她安稳度日,盼她能远离赵家这趟浑水,自在舒心。
话音落,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清风拂过枝桠的轻响。
赵羽生望着纸上凌乱的字迹,忽然心口一沉,或许此刻,他才能切身体会小叔当年的殚精竭虑。
小叔无意沾染国外的势力,父亲无能,可小叔要是不接手,那便是十四岁的他。
原本是父亲的职责,可是小叔替他接下了。
小叔已经不只是小叔了,他更像父亲。
当年的旧事翻涌上来,赵羽生喉间堵得发紧。
但他很快调整,“洛洛,我想让小叔取这个名字。”
洛羡予起身覆上他的手,“好。”
赵羽生将手放到洛羡予圆滚滚的肚子上,“小叔护了我们一辈子,这孩子的名字,应该由他来定。”
“以后不管是男是女,有小叔赐名,怎么都不算委屈。”
他想起那人,又想到广市的妹妹跟弟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等他们回来,或许刚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夫妻俩在书房又写了几篇字。
连赵羽卿收起的画笔都翻了出来,赵羽生拎着支竹杆画笔转身,眉眼间染着几分难得的闲散,“洛洛,你坐下,我给你画一幅。”
洛羡予惊奇,“你还会画画?”
赵羽生回忆起赵羽卿伏案落笔时的模样,慢条斯理将颜料、画轴一一摆好,动作不算娴熟却透着认真。
淡声应,“看过卿卿画。”
看她画过晨光里的老宅庭院,画过他和爷爷下棋的模样,看久了,便记熟了那些落笔轻重。
洛羡予更惊奇了,“有什么是大小姐不会的?”
会乐器,她先前偶然去过二楼的乐器房,里面钢琴、古琴、琵琶,笛子应有尽有,摆满了整整一屋,当时还惊问是谁的,赵羽生只淡淡说是卿卿的。
会写字,老爷子收藏的宝贝里,她的字就占了不少位置,楷行隶篆样样都有,落笔利落雅致。
会骑马,纵马在马场驰骋时,身姿飒爽。
会下棋,经常看到她跟爷爷斗棋。
身手也不错,赵羽生一直夸她。
公司上的事就不用说了,赵羽生离开,公司都是她坐镇。
哦,赵羽生还说过,她还会一些黑客技术……
天呐,大小姐究竟有什么是不会的?
她怎么这么耀眼,事事都能做得这么厉害,既能撑场面,又能独当一面。
“说起来,我还真没见过她画画……”洛羡予看着纸上渐显的轮廓,随口笑道。
赵羽生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的淡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暗沉,他垂眸轻拭,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她那性子,向来喜新厌旧。”
他半点不敢提当年。
乐器被收起,笔也握不住的狼狈,全是因为他的疏忽。
他紧绷的下颌线,指尖细细描过画中妻子的唇角,试图掩去方才的失神,轻声岔开话,语气里难掩的骄傲,“她琴棋书画,样样都不差。”
“她四年前回来时,我和爷爷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妹妹。”
这么完美的妹妹,却是她外公那边教出来的……
赵羽生声音轻得近乎呢喃,笔锋微顿,墨色在纸间晕开一小点,眼底骄傲掺着难掩的怅然与亏欠。
“她外公那边,都是能人。”
哪怕当年她狼狈回来,也不能轻易抹去那些人对她的关爱。
他们教了她不少立足的本事。
他垂眸重新落笔,力道渐稳,却藏着深深的遗憾。
没有什么是能两全的。
洛羡予忍不住摸了摸肚子,“你未来要是能学到小姑姑一点,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赵羽生闻言抬眸,笔尖悬在半空,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语气里满是对妹妹的骄傲,“有她一半通透周全,便足以立足,不用咱们多操心。”
他望着画纸上的轮廓,又补了句,“就是别学她那般要强,凡事自己扛,太辛苦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午提起赵羽卿的原因,晚饭后,赵羽生总是心神不宁。
但又没收到广市的信息。
他终于按耐不住,又给暗线他们发了信息。
暗线的回复千篇一律,把洛羡予哄睡后,他查起了赵羽卿的位置。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轻易去查,除非赵羽卿不乖的时候。
用了手段,暗线传回的信息终于有效。
赵羽生看着上面上面的内容,气笑了。
好样的。
他就不该指望这两个能乖!
两个都是恨不得把天捅破的性子!
半夜三更,赵羽生的车又往广市方向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