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时回来的第二天，乖。
清晨的雾水还没散开，一辆特制的防弹宾利缓缓驶出赵家老宅。
车子驶入中环，停在一家茶餐厅门口。
少年率先下车，靠在车门边，
白T上的线条在阴影里淡了几分，颈间的银色细链搭在领口，姐姐带挎包被他随手勾着，带子绕了腕间一圈。
下身的工装裤口袋里插着半只手，指尖漫不经心的敲着裤缝，清爽又随性的模样，跟身旁冷峻的车身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少年似乎在等人，平日里那双总带着锐气的星眸，此刻却微微垂着，长而密的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子，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张扬尽数散去，难得显出几分乖巧。
不久，车上下来一个女子。
少女里面穿了件黑色的吊带背心，外面随意套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颈间上的竹节项链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彩。
下身的黑色牛仔短裤衬得她双腿又长又细，风掠过巷口时，隐约还带着些许清凉。
赵羽时站在她上前，想替她挡着那股晨风，“姐姐冷不冷啊。”
说着，他伸手扯了扯自己衣服的下摆，似乎想脱下给她。
赵羽卿眉眼弯弯，“不冷。”
她攀上少年的臂弯，“走，今天带你尝尝地道的早茶。”
少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臂弯上的手，耳尖悄悄变红。
伙计看见赵羽卿带着一个陌生的少年，连忙上前要引他们去楼上的包厢，“赵小姐。”
赵羽卿摆摆手，“就楼下卡座。”
伙计应声，引着他们去了幽静些的位置。
落座后，少年开口，“姐姐经常过来？”
“刚回来时哥哥有空就带我来，后来也经常跟着哥哥的朋友们过来，”赵羽卿熟练的烫着碗筷，骨瓷碗碟在滚水里转了两圈，烫得温热了才一一摆好。
“就是江柏易跟宋玉，过几天带你认识一下。”
赵羽时学着她的动作，却被赵羽卿按下，“给你。”她将烫好的碗筷推到他面前。
少年点头，对那两个人不太感兴趣。
“我还知道广市那里有好多好吃的，有时间我带你去。”
不忙的时候，江柏易到处带着她跟江初忆去猎奇，很多好吃的东西都藏在山弯处。
茶博士提着长嘴铜壶过来斟茶，滚烫的普洱注入白瓷瓷盏，茶香漫开。
少年学着赵羽卿的样子，翘起手指叩了叩桌面，动作生涩却认真。
一笼虾饺皇端上来，赵羽卿率先给少年夹了一个，“这叫‘虾饺皇’，粤语要读成‘haa1 gaau2 wong4’。”赵羽卿咬着字示范，尾音轻轻上挑，带着港城特有的软糯。
少年跟着学，舌头却像打了结，硬生生念成“哈饺黄”，邻桌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
他却半点不在意，深蓝色的眼眸盯住赵羽卿的唇形，一字一句的跟着模仿认真又专注。
赵羽卿慢慢纠正，像哥哥当年教她一样，指尖偶尔点一点他的唇角，“这里要收一点，别太翘。”
直到吃完早茶，少年已经学会了几个简单的粤语词，出门时还扯着她的袖子，脆生生，“姐姐，下次仲赖！”
尾音飘得飞快，带着初学者的生涩，偏他没察觉，眼底星光闪闪。
赵羽卿被他明媚的笑容晃花了眼，抬手挽着他离开，“好啊，下次教你点单。”
两人顺着青石板路逛。
街边的老铺子摆着竹编的小玩意，少年蹲在一个小摊前，目光黏在那只竹蜻蜓上。
赵羽卿蹲下时，少年稍稍靠近，声音小小的，“姐姐，爹地给我跟哥哥做过这个。”
赵羽卿眼前一亮，也用同样的语调，“爸爸也给我做过。”
姐弟两蹲在小摊前，目光齐齐粘在那个竹蜻蜓上。
少年打开姐姐的包，掏出零钱。
老板笑着接过钱，用粤语打趣，“靓仔，识货喔。”
少年没听懂，茫然的看着姐姐。
“老板夸你有眼光。”赵羽卿笑着翻译，又教他一句，“唔该嗮。”
少年跟念，调子拐得七扭八歪，却把老板逗得眉开眼笑，又赛了一只小竹编螳螂。
路过凉茶铺，木架子上摆着一排排褐色陶罐，上面写着各种拗口的草药名字。
棕色头发的少年盯着那一排排罐子，新奇得不行。
前面一路逛过，吃到的都是他不曾接触过的东西。
少年指着最黑的那罐问老板，“呢个，要两杯。”
赵羽卿连忙摆手，“要一杯。”她举着身上的奶茶朝少年晃了晃，“我有这个了。”
少年点头，改单。
赵羽卿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添了一句，“老板，俾佢哋最浓嘅！”
少年捧着玻璃杯喝了一大口，那张好看的脸瞬间皱巴巴。
深蓝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姐姐。
赵羽卿连忙递上奶茶，少年猛的喝了一大口，压下舌根的苦味，“姐姐～”
少年委屈兮兮。
赵羽卿笑得直不起腰，“哎呀，忘记跟你说了，凉茶就这个味道。”
少年的舌根还泛着苦味，苦兮兮的拎着那杯凉茶。
赵羽卿拍了拍他的肩膀，“良药苦口，有好处的，加油哦，姐姐相信你。”
说完，她笑往前走。
落后几步的少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漫不经心的喝下那杯凉茶。
这一次，他半点苦相都没露出，看着前面轻快的身影，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赵羽时垂眸看了一眼杯里褐色的茶汤，眼底的笑意散了几分，更苦的东西他都吃过。
刚才那副样子不过是哄姐姐开心罢了。
赵羽卿在前面似乎看到了什么，她赶紧回头朝少年招手，“阿时，快来。”
姐姐轻快的嗓音冲淡了少年身上的戾气。
“来了。”转眼间，少年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快步追上去时，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