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容克转身触碰了石壁上一块不起眼的浮雕。
古老的岩石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一整面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收缩,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尘封千年的干燥气息,混合着某种奇异的能量余波,让安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通道两侧的壁灯并非火焰,而是一种悬浮在透明晶体中的淡蓝色光晕,将前路照得明明暗暗。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约莫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间比外面任何一间密室都要宏伟的圆形穹顶大厅,穹顶之上,绘制着繁复的星图,地面则是一个巨大的、由不知名金属铸就的家族徽记。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枚三米多高的棱形水晶。
水晶内部,有点点流光如同被禁锢的萤火虫,缓缓游弋。
“冯·卡斯坦因家族的‘记忆源核’,”容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敬畏,也有即将揭开疮疤的痛苦,“它记录了自第一次‘日蚀之灾’以来,所有核心血脉成员最深刻的记忆烙印。但启动它,需要付出代价。”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珠按在水晶的基座上。
霎时间,整个大厅的蓝色光晕尽数黯淡,所有光芒都被那枚棱形水晶疯狂吞噬。
水晶内部的流光开始加速旋转,最终汇聚成一道光束,投射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形成了一幅幅流动的立体光影。
画面从一片焦土开始。
天空是诡异的紫红色,巨大的裂隙中,数不清的扭曲怪物如潮水般涌出。
一个身披银色重甲、手持巨剑的战士,如同一座屹立不倒的丰碑,独自挡在人类最后的要塞之前。
他的身形与沃尔夫的雕像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凌厉、决绝。
“这就是千年前的那位先祖……”安妮喃喃自语,被那股悲壮惨烈的气息所震撼。
画面中的战士每一次挥剑,都会带起撕裂空间的雷霆,将成片的怪物化为灰烬。
但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银色的铠甲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身后,是无数惊恐避难的平民。
容克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指着画面一角,一个穿着华贵、却在战火中显得狼狈不堪的身影:“看,那是当时的主家继承人,我们的直系先祖。他……他在接受庇护。”
接下来的影像,证实了容克心中那个最可怕的猜想。
在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中,那位银甲战士为了封闭天空的裂隙,将自己全部的生命能量注入圣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而在他牺牲的瞬间,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与他面容酷似的男人,正是沃尔夫的影像。
他没有参与战斗,反而趁着防线混乱,窃取了要塞中枢的一件圣物,悄然离去。
背叛的证据,如此清晰,如此确凿。
“沃尔夫……他……他竟然是窃贼!”安妮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失望,“那……那位牺牲的英雄,他才是……”
“他才是真正的救世主。”容克的声音沙哑,他死死盯着光影中那位银甲英雄模糊不清的面容,头盔在最后的能量爆发中碎裂,露出的侧脸轮廓,与他们不久前见到的弗朗西斯,惊人地相似。
那种高贵而坚毅的神情,仿佛一脉相承。
“是弗朗西斯……是主家的血脉!”容克的情绪彻底失控,多年的愧疚与自责在此刻化为了滔天的震惊与狂喜,“我们错了,我们全都错了!家族一直守护的荣耀,并非来自那个背叛者,而是源于我们自身!沃尔夫的后人,不过是窃取了英雄荣光的小偷!”
安妮也被这个惊天逆转砸得头晕目眩。
原来,哥哥弗朗西斯才是那位伟大先祖的直系后裔,他继承的,是救世主的血脉!
难怪他身上有那么与众不同的气质。
一时间,期待与崇敬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想确认那张脸是否真的和弗朗西斯一模一样。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光影的边缘时,那道记录着英雄最后时刻的影像,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光芒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游蛇,瞬间缠绕住安妮,顺着她的手臂窜入她的身体。
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她融化的力量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无数破碎的画面、古老的语言、以及一种浩瀚如星海的剑意,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啊——!”安妮发出一声痛呼,踉跄着后退,脸色煞白。
但随即,一层淡淡的银色光华从她皮肤下渗透出来,在她额前汇聚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古老符文,又迅速隐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强大、古老却又完全陌生的力量。
“安妮!”容克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她。
安妮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惊喜与茫然:“我……我好像……继承了先祖的一部分力量……”
而在城堡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江镇正通过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悬浮式探测器,静静地看着密室中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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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看到容克和安妮将光影中的英雄误认为弗朗西斯时,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计划的第一步,完美达成。
利用他们对沃尔夫一脉的天然不信任,以及对主家荣耀的渴望,成功地将一段被刻意剪辑和模糊化的历史,植入了他们心中。
然而,窃喜之余,一丝担忧也悄然浮上心头。
容克是只老狐狸,此刻的深信不疑,只是因为情绪受到了巨大冲击。
冷静下来之后,必然会用各种方法进行试探。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心理博弈。
他,江镇,必须扮演好“弗朗西斯”这个角色,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与此同时,在远离冯·卡斯坦因古堡的一处秘密庄园里,莉雅正陪着她五岁的儿子亚瑟,在柔软的草坪上下着一盘特殊的棋。
棋盘是天然的石桌,棋子,则是几碟颜色各异的蜜饯。
“妈妈,这个绿色的酸梅是翡翠海的舰队吗?”亚瑟奶声奶气地问,将一颗青绿色的酸梅放在棋盘中央。
莉雅温柔地笑了笑,抚摸着儿子的头,眼中却闪烁着与这片宁静格格不入的锐利光芒:“是呀。你看,这几颗红色的,是玛格丽特公爵的势力,他们正从三个方向包围我们。”她用几颗山楂干,在青色酸梅周围布下了一个包围圈。
“那我们打不过他们了?”亚瑟有些着急。
“不一定。”莉雅的目光落在棋盘之外,拈起一颗通体乌黑、腌制得极好的黑橄榄,轻轻放在了代表玛格丽特势力的山楂干后方。
“有时候,咬人的狗不叫。真正危险的,是躲在恶犬背后,那个手持锁链的主人。”
亚瑟看不懂,但他觉得那颗黑橄榄看起来很厉害。
莉雅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翡翠海。
玛格丽特的异动过于张扬,背后必然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支持和操纵,那才是真正的敌人——至今未曾露面的第四方势力。
想打破这个死局,硬碰硬是下策,唯一的办法,就是合纵连横,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通讯器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她看了一眼,是江镇发来的加密信息,内容只有两个词:“鱼已上钩。”
莉雅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她回复了一条指令:“稳住容克,等待时机。全局谋划,按计划进行。”
发完信息,江镇立刻感到肩上的压力陡增一倍。
他不仅要作为一枚钉子,在冯·卡斯坦因家族内部站稳脚跟,应对容克随时可能到来的试探;还要作为一枚棋子,配合莉雅在整个翡翠海的宏大布局。
这双重压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斗志。
莉雅放下通讯器,重新将目光投向棋盘。
她拿起那颗象征着翡翠海舰队的青色酸梅,放进了嘴里。
极致的酸涩瞬间刺激着她的味蕾,让她眼眶一热,渗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水。
但她的嘴角,却绽放出一抹灿烂而决绝的笑意。
风暴,就要来了。而她最致命的那枚棋子,也已经准备就绪。
她抬起头,望向庄园远方那座被云雾缭绕的山峰,心中默念:“亚瑟,你的雷云大阵,该启动了。”
仿佛是作为她心中所想的回应,冯·卡斯坦因古堡内,刚刚从密室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容克,已经恢复了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与深沉。
他叫来了家族的总管家,一位同样在此服务了超过五十年的老人,基恩。
“基恩,”容克的声音平稳,但眼神锐利如鹰,“去酒窖,把地下一层左手边第三个架子上的那两瓶酒取出来。记住,是那瓶产自1354年的‘若马特’,还有‘日蚀之年’封存的‘福丁琳’。”
基恩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这两款酒是家族历史的活化石,数百年未曾开启。
容克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吩咐道:“为今晚的家宴备上。我……很想听听我们刚刚归来的弗朗西斯少爷,对这两款千年佳酿,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