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论百世恶人如何洗刷百世恶业 > 第424章 忽悠神子,虎口求生
    洞外的天光裹着晨雾漫进来时,江镇的靴底正碾过一块带血的碎石。

    他能闻到空气中浮动的铁锈味——是胡胡兽爪尖刮擦岩石留下的,也可能是方才地穴里那具未及收敛的兽尸。

    青瓢的蝶翼在前方张开,将初升的太阳裁成细碎金箔,落在它甲胄上折射出虹彩,跪伏的胡胡兽群发出潮水般的低鸣,像在朝拜某种活的图腾。

    “辰哥哥看!”青瓢甩着蓬松的长尾转过身,额间竖瞳映着光,“他们说要给我建水晶宫殿,用最甜的蜂蜜涂墙!”它的尾尖扫过最近的胡胡兽脊背,那庞然大物立刻发出呜咽般的讨好声,脊梁骨压得更低了。

    江镇扯出个笑,喉结却在发紧。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半块玉牌正抵着心口——小十一的平安符边缘磨得有些钝了,是那孩子总攥在手心的缘故。

    老福耶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太完美的神迹,藏着最锋利的倒刺。”他望着青瓢身周跪伏的兽群,忽然注意到最前排的胡胡兽虽然垂着脑袋,前爪却悄悄抠进泥土里,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不是敬畏,是隐忍的躁动。

    “人间的糖霜比蜂蜜甜十倍。”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青瓢翼尖的鳞粉,“等见着小十一,你带他去买最大的糖人,好不好?”

    青瓢的竖瞳倏地缩成细线,尾巴尖啪地甩在地上:“我要带小十一骑我的背!

    他要是害怕,我就把翅膀围起来,像妈妈护着蛋那样!“它说着,转身冲兽群发出一串尖锐的哨音,方才还躁动的胡胡兽立刻伏得更低,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江镇直起腰时,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莲花宝鉴在丹田处灼烧,像是在提醒什么——这具身体里的百世恶念正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但此刻他没空细想。

    昌西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放轻的拖沓,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胡胡兽王,现在连皮毛都沾着土屑。

    “江三少的提议...”昌西在他三步外站定,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青瓢背上的七彩鳞甲,“去人间看看母神的神迹,确实...诱人。”他的尾尖不自然地卷了卷,左前爪悄悄按在腰间的骨刀上——那是方才江镇故意踢到他脚边的刻刀,此刻正泛着冷光。

    江镇没接话,只是摸了摸怀里发烫的树种。

    那是从母神遗迹带出来的,此刻正随着青瓢的气息跳动,像颗活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昌西的视线黏在自己手背的薄茧上——那是刻玉牌时磨出来的,此刻被阳光照着,泛着不健康的青白。

    “但胡胡兽三天没进食了。”昌西突然笑了,犬齿在晨光里闪了闪,“神子要的是信徒,可信徒总不能饿着肚子朝圣。”他的尾尖猛地绷直,指向不远处的布罗克曼族人——史蒂夫正护着老弱站在石堆后,阿里扎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江镇的瞳孔缩了缩。

    他早该想到的——胡胡兽是食肉兽,青瓢的神子身份能镇住它们的野性,却镇不住本能的饥饿。

    方才地穴里昌西求他说“愿当最底层的猎兽”时,他还觉得这兽王失了锐气,现在看来,不过是在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我可以让族里的猎手去林子里猎鹿。”他声音平稳,指甲却掐进掌心,“三小时就能带回十头。”

    昌西的耳朵向后压了压,前爪的骨刀在掌心转了个圈:“鹿肉?”他突然嗤笑一声,“江三少当我们是家犬吗?”刀光一闪,骨刀扎进脚边的岩石,“要活的,会哭会喊的——布罗克曼人,一千个。”

    空气骤然凝固。

    江镇听见身后传来抽气声,是阿里扎。

    史蒂夫的剑柄发出“咔”的轻响,那是他握得太用力,护手蹭到了剑鞘。

    布罗克曼的老人们开始小声祈祷,孩子们攥着大人的衣角,眼睛里全是恐惧。

    青瓢歪着头看过来,蝶翼轻轻颤动:“辰哥哥,昌西叔叔说什么?”

    “没什么。”江镇往前走了一步,鞋跟碾碎了方才那块带血的碎石,“昌西王在开玩笑。”他的声音依然稳,但莲花宝鉴的灼烧感突然加剧,像是要烧穿他的筋脉——这是他动怒时的征兆。

    百世恶念在血管里翻涌,他几乎要冲上去掐住昌西的喉咙,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青瓢的神子身份是他们唯一的护身符,若此刻暴露破绽,胡胡兽群会像潮水般吞没所有人。

    昌西的尾巴尖扫过骨刀的刀柄,眼神里的狡诈几乎要漫出来:“江三少不是说要合作吗?

    神子需要信徒,胡胡兽需要食物,公平交易。“他的前爪按在刀把上,慢慢拔出来,刀尖挑起江镇的衣角,”还是说...江三少根本没打算带我们去人间?“

    “我带。”江镇突然笑了,笑得眼角都弯了,“但一千人太多。”他伸手按住昌西的刀背,指腹擦过刀刃上的缺口——那是方才昌西在地穴里自残时留下的,“三百,布罗克曼的老弱病残,我亲自挑。”

    昌西的耳朵抖了抖,瞳孔微微收缩。

    小主,

    江镇能看见他喉结滚动的模样,像在权衡利弊。

    他继续说:“等进了人间,我带你们去屠宰场,整头的牛,整只的羊,比人血甜十倍。”他的拇指轻轻敲了敲昌西的腕骨,“神子要是知道你现在杀她的信徒...”

    “够了!”昌西猛地抽回手,刀光在江镇脸侧划过一道冷风,“五百,不能再少。”他转身冲兽群低吼一声,最前排的胡胡兽立刻站了起来,肌肉紧绷如弓弦,兽爪在地上划出深沟。

    江镇的后背贴上青瓢的蝶翼,那层半透明的鳞甲带着温热的体温。

    青瓢的尾巴卷住他的手腕,轻轻拽了拽:“辰哥哥别怕,我让他们不许动。”它说着,张开嘴发出清亮的啼鸣,刚站起来的胡胡兽又缓缓伏下,却有几头的尾巴依然绷得笔直。

    “成交。”江镇盯着昌西的眼睛,直到那兽王移开视线,“日落前,我带五百人到这里。”他顿了顿,“但你得先让开条路,让我的人去取食物。”

    昌西没说话,只是用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兽群开始缓缓后退,在布罗克曼族人和胡胡兽之间让出一条两丈宽的通道。

    史蒂夫立刻护着族人往回走,阿里扎凑到江镇耳边,声音发颤:“三少,咱们根本没有五百个老弱...他们这是要...”

    “我知道。”江镇打断他,目光扫过石堆后发抖的孩子们,“去把老福耶找来,让他带着经书跟我说话。”他摸了摸青瓢的脑袋,“神子,能帮我个忙吗?”

    青瓢歪着头:“什么忙?”

    “让昌西王听听母神的声音。”江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就像你在洞里听到的那样。”

    青瓢的竖瞳突然亮得惊人,蝶翼剧烈振动,带起的风掀翻了半块岩石。

    昌西的耳朵猛地竖起,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前爪捂住耳朵:“这...这是母神的歌!”

    江镇看着昌西脸上的恐惧与贪婪,知道自己赌对了——青瓢身上的母神气息,正是胡胡兽最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转身看向石堆后的族人,史蒂夫正扶着老福耶往这边走,老人的经书被风吹得哗哗响。

    “三少!”阿里扎突然拽他的衣袖,手指指向左侧的灌木丛,“那是...十三!”

    江镇顺着看过去,心猛地一沉。

    灌木丛后倒着个人,红甲上全是血,正是他们在迷宫里失散的十三。

    她的右手按在胸口,指缝间渗出黑血,左手却结着奇怪的法印,四周的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桃花香——那是红鸾杀阵的征兆,只有茱莉中将那样的秘术师才会使。

    “十三!”他冲过去,跪在她身侧,“坚持住,我带你找大夫!”

    十三的睫毛颤了颤,血沫从嘴角溢出:“不用了...昌西...他给的水有毒...”她的手指突然攥紧江镇的衣襟,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江...江三少,我是...是...”

    “我知道。”江镇按住她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茱莉中将。”他看见她瞳孔里闪过的震惊,接着是释然,“你失踪那年,小十一才三岁,他总说要找穿红甲的阿姨讲故事。”

    十三(或者说茱莉)笑了,血沫沾在她嘴角:“替我...抱抱那孩子...”她的手垂下去,法印却依然凝在半空,桃花香突然浓烈起来,“红鸾...锁魂...”

    江镇猛地向后一滚,身后的岩石“轰”地炸开。

    他抬头时,正看见昌西阴恻恻的笑:“江三少的秘密,比胡胡兽的洞穴还多啊。”他的尾尖指向茱莉的尸体,“现在,五百人,立刻。”

    胡胡兽群再次站起,兽爪刮擦地面的声音像无数把刀在割神经。

    布罗克曼的女人们开始尖叫,孩子们哭着往大人怀里钻,史蒂夫的剑已经出鞘,剑尖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江镇站在青瓢的蝶翼下,望着被阳光镀成金色的兽群,突然觉得嘴里发苦。

    他摸出怀里的玉牌,小十一的名字被磨得发亮,像块烧红的炭。

    莲花宝鉴的灼烧感已经蔓延到指尖,他能感觉到百世恶念在蠢蠢欲动,想撕碎这些威胁他族人的野兽,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青瓢的神子身份还不够稳固,一旦动手,胡胡兽群会立刻反噬。

    “三少!”老福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要吃人!”

    江镇转头看向族人,看见阿里扎正把最小的孩子护在身后,史蒂夫的剑指向昌西,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又看向青瓢,那凶兽正歪着头看他,眼里全是信任。

    最后,他看向昌西,那兽王的尾巴尖正不耐烦地拍打地面,犬齿间滴着涎水。

    “好。”他说,声音里没有温度,“五百人,现在就给你。”

    昌西的眼睛亮了,兽群发出兴奋的低吼。

    “但得先把神子的水晶宫殿图纸给我。”江镇笑了,笑得像刚穿越时跪在安杰斯脚下的自己,“我得让人间的工匠照着建,不然神子会生气的。”

    小主,

    昌西的耳朵抖了抖,犹豫了。

    江镇趁热打铁:“神子说,宫殿要能看见月亮,要能听见风唱歌,还要有...”他顿了顿,“能装下一千个胡胡兽的宴会厅。”

    青瓢立刻扑过来,尾巴卷住江镇的脖子:“对!

    还要有蜂蜜池!

    我要在里面打滚!“它的蝶翼展开,将昌西笼罩在虹彩里,那兽王的眼神明显动摇了。

    “图纸。”江镇伸出手,“现在。”

    昌西的前爪在地上抠出个坑,最终还是从腰间解下块兽皮——那是胡胡兽用骨刀刻的宫殿草图。

    江镇接过时,指尖碰到昌西的爪尖,那兽王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了。

    “跟我来。”江镇冲史蒂夫招招手,“我们去挑人。”

    他转身走向族人时,能感觉到昌西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后背。

    布罗克曼的老人们已经围过来,眼里全是质问与恐惧。

    史蒂夫的手搭在他肩上,沉得像块石头:“三少,你真要...”

    “我知道。”江镇打断他,“但我们还有半柱香的时间。”他摸了摸怀里的树种,它烫得惊人,“等青瓢的神子气息扩散到整个迷宫,胡胡兽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要是来不及呢?”阿里扎的声音在发抖。

    江镇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刻刀。

    他望着远处的山影,那里有晨雾正在消散,露出一片青翠的林子——那是他们来时的路,现在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三少!”老福耶突然拽他的衣袖,“你看!”

    江镇抬头,正看见青瓢展开蝶翼,飞向高空。

    它的尾尖拖着七彩流光,像道活的彩虹。

    胡胡兽群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连昌西都仰起头,眼里全是痴迷。

    “辰哥哥说要建宫殿!”青瓢的声音像银铃,“我要让所有胡胡兽都住进去!”

    江镇望着那道金色身影,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又看了看手中的刻刀——前者是他对小十一的承诺,后者是他最后的底牌。

    “准备好。”他对史蒂夫说,“如果昌西再逼一步...”

    “我知道。”史蒂夫握紧剑柄,“我护着你。”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胡胡兽的欢呼,卷着布罗克曼族人的抽噎,卷着茱莉尸体旁残留的桃花香,往山的那一边去了。

    江镇望着被阳光照亮的兽群,突然想起老福耶说过的另一句话:“最锋利的倒刺,往往藏在最甜的蜜里。”

    而他现在,正捧着这罐蜜,站在刀尖上。

    石堆后传来孩子的哭声,江镇转身时,看见阿里扎正哄着那孩子,把自己的干粮塞进他手里。

    那孩子咬了口饼,突然笑了,脸上还挂着泪。

    江镇的喉结动了动,莲花宝鉴的灼烧感突然消失了。

    他望着那孩子的笑脸,突然明白——有些倒刺,是必须亲手拔的,哪怕会流血。

    昌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三少,人挑好了吗?”

    江镇深吸一口气,转身时脸上又挂上了笑:“挑好了。”他指了指自己,“就我一个。”

    兽群的低鸣骤然静止。

    昌西的瞳孔缩成细线,骨刀在掌心转了个圈:“你当我是傻子?”

    “我是紫血人首领。”江镇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青瓢投下的阴影外,“我的血比十个普通人还甜。”他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淡紫色的血管,“你可以先尝一口。”

    青瓢突然俯冲下来,蝶翼将江镇重新护在身下:“不许咬辰哥哥!

    他是我的!“它冲昌西发出威胁的低吼,尾尖的毛都炸了起来。

    昌西的耳朵向后压得更低,前爪的骨刀慢慢垂了下去:“你耍我?”

    “我没耍你。”江镇摸了摸青瓢的脑袋,“但你要吃人,就得吃最重要的人。”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紫血人首领的命,够不够换五百条命?”

    昌西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江镇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最终,那兽王冷笑一声:“成交。

    但要是你敢耍我...“

    “我以母神起誓。”江镇说,“若有虚言,让母神收回神子的祝福。”

    青瓢立刻跟着喊:“对!收回祝福!”

    昌西的尾巴尖抖了抖,转身冲兽群低吼一声。

    兽群开始后退,虽然依然警惕,但包围圈松了些。

    江镇看着他们退开,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襟。

    他看向史蒂夫,后者正用口型说“疯子”,眼里却全是担忧。

    阿里扎冲他比了个“三”的手势——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还有三刻钟的缓冲时间。

    老福耶凑过来,声音里带着颤:“三少,你这是...”

    “赌一把。”江镇说,“青瓢护着我,昌西不敢真动手。”他摸了摸怀里的树种,它还在发烫,“而且...母神的树快发芽了。”

    远处传来鸟鸣,江镇抬头,看见一只青鸟从山那边飞来,嘴里衔着片嫩绿的叶子——和他怀里的树种,一模一样。

    昌西突然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那是...母神的信使?”

    青瓢立刻扑过去,尾巴卷住青鸟的爪子:“给我!

    给我!“它把叶子叼回来,放在江镇手心,”辰哥哥,母神给你的!“

    江镇望着掌心里的嫩叶,突然笑了。